中新网北京10月14日电 (记者 孙自法)“鸟类的起源和早期演化始终以适应飞行为主”这一传统认知，最近被中国的化石新发现和中国科研团队的研究成果所打破。
福建政和动物群发现的一个侏罗纪晚期(约1.48亿年-1.5亿年前)鸟类新种化石——杨源𬸚𬸦，证实鸟类在演化伊始就已出现地栖、不具备飞行能力的生态特化，是目前已知最早的不具备飞行能力的鸟类，并显示出恐龙—鸟类形态特征组合。
杨源𬸚𬸦化石正型标本和骨骼复原图。王敏 供图
这项鸟类演化研究的颠覆性突破，由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王敏团队与福建省地质科学研究院合作者共同完成，相关研究论文北京时间10月14日夜间在国际学术期刊《自然》(Nature)上线发表。
政和动物群物种“上新”
论文通讯作者和共同第一作者王敏研究员指出，从陆栖恐龙向飞翔鸟类的转变是最为瞩目的生命演化事件之一，涉及骨骼肌肉系统、神经系统、表皮衍生物以及生理行为等的改变。宏演化模型推测鸟类的起源和早期分异发生在侏罗纪。然而，这一关键地质时期的鸟类化石记录极度匮乏，学界对于典型的鸟类身体构型如何出现的，一直缺乏明确的化石证据。
长期以来，学界普遍认为飞行的选择压力是驱动早期鸟类形态演化的主导力量。大量与飞行相关的特征在鸟类和其恐龙近亲的独立出现，似乎也支持这一观点。不过，处于关键系统发育和时间节点的化石空白，限制着人们对鸟类起源初期演化路径与生态多样性的系统认识。
本项研究中，研究团队在政和动物群核心化石点附近，发现一个新的侏罗纪鸟类化石，命名为杨源𬸚𬸦，种名取自政和动物群所在地杨源乡，属名源自《国语·周语上》记载的中国古代传说的神鸟𬸚𬸦——“周之兴也，𬸚𬸦鸣于岐山”。
杨源𬸚𬸦生态复原图。张宗达 绘制
杨源𬸚𬸦也成为继奇异福建龙、政和八闽鸟、不虞政和鸟之后，研究团队在侏罗纪政和动物群的又一重要发现。
亦龙亦鸟高度镶嵌演化
研究团队介绍，杨源𬸚𬸦体重约821克，呈现出高度镶嵌演化的特征主要包括四个方面：
一是头骨具有伤齿龙类的典型特征，包括密集排列的前上颌齿和上颌齿，上颌齿列长，牙齿基部未收缩且后缘发育锯齿。但是，其头骨骨骼整体纤细，齿骨牙齿数目较少，泪骨前支短小，这些形态又与原始鸟类相近。
二是杨源𬸚𬸦最奇特的是其足部保存了恐爪龙类独有的特化第二趾(强烈向背侧弯曲，用于撕裂/捕捉猎物)，显示其强有力的抓握或奔跑能力。
三是在恐龙到鸟的演化过程中，前肢变长是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势。然而，杨源𬸚𬸦的前肢很短。宏演化计算结果显示杨源𬸚𬸦是已知前肢相对最短的中生代鸟类，甚至比某些善奔跑的驰龙类还要短。
四是杨源𬸚𬸦的头后形态结构具有许多进步的鸟类特征，包括尾椎的前、后关节突退化、髂骨前部伸长、腓骨缩短、第三跖骨未被其他跖骨挤压等，但其发达的耻骨联合却与伤齿龙类相似。
杨源𬸚𬸦显示出的典型恐爪龙类形态特征，其分类究竟是龙还是鸟？引发争论与关注。
研究团队为此进行综合性的分支系统学分析，结果证明杨源𬸚𬸦与政和八闽鸟互为姐妹群，组成了新的早期鸟类分类单元政和鸟科。𬸚𬸦较同一时代的八闽鸟更原始，是已知最原始的鸟类之一。
为验证杨源𬸚𬸦是否有属于恐爪龙类的可能性，研究团队又开展约束树拓扑分析，结果表明，若将𬸚𬸦强制归入恐爪龙类，演化树需额外增加14个演化步长，进一步证明杨源𬸚𬸦属于鸟类，而非恐爪龙类。
填补鸟类演化关键空白
研究团队利用多项技术手段探究杨源𬸚𬸦的生态习性显示，其在前肢比例的形态空间中远离树栖、水栖及涉禽类群，反而落在现生地栖鸟类(如部分雉鸡类)，以及丧失飞行能力鸟类的重叠区域。结合它较大的锁骨间夹角、梯形乌喙骨等特征，都说明杨源𬸚𬸦是一种不具备飞行能力，却适应陆地奔跑生活的食肉性鸟类。
针对杨源𬸚𬸦奇特的第二趾趾节骨，研究团队综合分析证明，𬸚𬸦的这块趾节骨与恐爪龙类的第二趾形态极为相似。这一研究结果，也推翻了此前关于始祖鸟、近鸟龙具有类似恐爪龙类的第二趾形态的结论。
本项研究成果相关示意图。王敏 供图
研究团队总结表示，杨源𬸚𬸦的发现填补了鸟类演化历程中关键的时空演化空白。作为目前已知最早的不具备飞行能力的鸟类，𬸚𬸦的出现打破飞行的单向演化假说，证明鸟类身体结构的演化并非沿着“优化飞行”这一单一路径线性前进，而是一个伴随着快速生态位探索的复杂过程。
迄今，政和动物群已发现适应奔跑的奇异福建龙、具有尾综骨的政和八闽鸟、尾巴缩短和体型娇小的不虞政和鸟，最新研究又发现前肢缩短、适应地栖的杨源𬸚𬸦。“这表明在鸟类的起源阶段，就已经爆发出丰富的生态多样性。政和动物群恰似一部超高分辨率的时空相机，记录了这些关键演化瞬间。”王敏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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